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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葵花·端午花
发布日期：2010-06-16
蜀葵花·端午花
这个端午节，有过许多约定。
第一个法定休假的端午节，又恰逢双休日，有三天假期哩，自然要好好计划，尽情享受。
偏又逢着一年一度的高考，三天假期缩减为一天。
昨天，高考顺利结束。
今天，回老家过端午，吃粽子！
又是吃，又是粽子？
哈，俗人免不了吃，俗人也脱不了俗。
不过，话又说回来，民俗的节日，就讲求个“俗”字；家乡的端午节，就要有家乡的粽子。
……
回家心切，起个大早就赶路。
昨天下午开始的端午雨，还在不紧不慢地飘洒。
清明雨，端午雨，同样的是雨，我却一直不喜欢端午雨。
这大约跟深信一句农谚有关。
有道是：“端阳无雨是丰年。”
端午节，就不该下雨。
端午节，又称端阳节，谁不祈盼天气晴好，阳气上升。
话是这么说，老天不见得总是遂人意愿。
南方的端午节，总是阴霾多雨，不免令人生烦。
所以，端午的习俗有雄黄酒，有菖蒲剑，有艾草把，还要在孩子的脖颈、手腕和脚踝上，缠绕火红的绸带、火红的丝线，为的是驱赶阴霾多雨带来的瘴疠瘴气和蛊惑人心的五鬼五毒。
近一段时间的持续大雨，已经有成灾的迹象，“5·12”四川汶川特大地震的阴霾，也还笼罩心头。
于是，在这个特殊的端午节，人们加倍祈福，加倍驱邪。
走在天台城，走在四方塘，走在石莲巷，空气中弥散开来的，满是醉人的雄黄酒，浓烈的菖蒲味，馥郁的艾草香。
一路走去，但凡有屋舍人家的，但凡有木门石窗的，都有雄黄酒描画的桃符，都有石菖蒲制作的宝剑，又都挂满青灰色的艾草把。
有几户人家，前门后院，遍插高秆子、大叶片、大花朵的蜀葵花。红红绿绿的，特别艳丽，格外醒目。这样的情景，要在几十年前的乡间看到，一点不奇怪。
乡间多的是红红绿绿的蜀葵花，就是割一大捆码放在门前，也不足为奇。
可是，在县城人家看到，就令人称奇，让人欣羡。
太漂亮了，太奢侈了。
眼睛为之一亮，心情为之一亮。
暂时忘了阴霾多雨的讨厌，忘了五毒五邪的可憎。
有这许多雄黄酒、菖蒲剑、艾草把和蜀葵花的合力驱邪，瘴疠邪毒还不早早逃走，妖魔鬼怪还不远远躲避！
我这才记起，蜀葵花，红艳的蜀葵花，也是家乡的端午花呵。
又见家乡的端午花！
蜀葵花，
端午花，
风不怕，
雨不怕，
孤独也不怕，
灾难也不怕，
有我在你身边，
有我在你耳旁，
迎着太阳笑哈哈，
……
雨巷里，屋檐下，似闻蜀葵花在悄悄说话。
雨巷里，屋檐下，似闻端午花在轻轻吟唱。
艳丽的蜀葵花，家乡的端午花，就是这样一种风不怕雨不怕的野生花！
艳丽的蜀葵花，家乡的端午花，就是这样一种迎着太阳笑哈哈的英雄花！
蜀葵，多年生草本，粗枝干，大叶片，大花朵，有人会嫌其粗俗，家乡人则爱其明丽，爱其开朗，爱其简单。也爱其坚强、坚韧。
四川的朋友，汶川青川的朋友，也必定喜欢蜀葵花，喜欢端午花。
溯古追源，蜀葵的故乡，就在四川，就是汶川青川。
蜀葵，原产中国及亚洲各地，因在四川最早发现，故名蜀葵。
唐五代著名文学家徐寅的《蜀葵》诗，歌颂的就是盛开在锦水、岷山间的蜀葵花。
门南面树，移向会仙亭。 锦水饶花艳，岷山带叶青。
烂漫红兼紫，飘香入绣扃。
但愿灾后的四川，也有艳丽的蜀葵花！
但愿灾后的汶川青川，也有家乡的端午花！
因为蜀葵的旺盛生命力，也因为蜀葵的普遍适应性，很快便遍布大江南北。
就连雪域高原，也随处可见蜀葵的芳姿。
蜀葵别称中有戎葵、吴葵和胡葵等，都是以产地命名。
戎，指黄河流域；吴，指长江下游；胡，指长城以北地区，足见蜀葵生长范围的广泛。
小时候种过蜀葵，的确是宜于栽培，宜于引种。
可以迁插，可以压条。
就像柳树一样，易于迁插，易于成活。
总是遍地扎根，处处逢春。
蜀葵还可以播种繁殖。
头年秋天播下种子，来年春天就能发芽孕蕾。
初夏时节，一准红花满枝头。
蜀葵，意志顽强，生生不息。
今年才是三五花茎，明年就是茂密的花丛。
若是任其自由生发，不消三年五年，必定是鸟语花香的大花园。
我见过这样的大花园，在外婆家的澎湖湾，在天台山的伊田园。
蜀葵，宜于交流，宜于分享。
一个村落，一个乡镇，只要有一个人引种蜀葵，很快会在方圆十几里、乃至几十里，看到同一品种的蜀葵花，看到同一花色的端午花。
家乡的蜀葵花，不知始种于哪个朝代。
家乡的端午花，不知哪位祖先最先引种。
在我的记忆里，认识篱笆花的木槿，就认识了蜀葵花；知道粽子香的端午，就知道了端午花。蜀葵花，你就是我的端午花。
喜欢蜀葵花的入乡随俗。
喜欢端午花的守时绽放。
端午时节，漫步乡间小路，漫步郊外村舍，哪里没有蜀葵花，何处不见端午花。
欣赏蜀葵花，品味端午花，最好去乡间，这是我的经验，也是我的建议。
蜀葵花，不是什么名贵花木，却是人见人爱的美丽花卉。
古人常以蜀葵花比拟木槿花，也常以端午花比拟芙蓉花。
有诗云：“花如木槿花相似，叶比芙蓉叶一般。”
蜀葵花之美，美得大方，美得简朴，就像篱笆墙上的木槿花。
端午花之美，美得正直，美得真实，就像房前屋后的芙蓉花。
她们总是一排排，一丛丛，站立村头，站立门口，站立墙外，笑迎宾客，欢送亲友。
从不躲避，从不掩藏，从不谄媚。
蜀葵，虽是草本植物，却像大树一样挺拔，像葵花一样直立，迎着风雨长大，迎着太阳开花，一米 二米 三米 ，直追四米 五米 。
真正是“五尺栏杆遮不尽，尚留一半与人看。”
蜀葵之美，美得厚道，美得坦然。
蜀葵之美，美得简单，美得热烈。
蜀葵有翠绿的掌形叶片，宽大，肥厚，有点粗糙，有点皱缩，像劳动者的双手，有老茧，有伤痕，但充满力量，充满爱意，把握之中，分明感觉到待人的坦诚，关爱的真切。
蜀葵有艳红的花朵，不管是重瓣的，还是单瓣的，都透着一种阳光，一种坦然，会感染心情，会驱散雨雾。
最大的风雨，最大的灾难，只要看到红艳的蜀葵花，只要看到明丽的端午花，就什么都不可怕了，就什么都不在话下。
蜀葵花，不仅鲜艳硕大，还能持续开放，长期坚持。
一季的蜀葵花，往往从初夏开到夏末，从夏天开到秋天，花期长达三个多月。
常开不败的蜀葵花！
常开不败的端午花！
常开不败的生命花！
常开不败的友谊花！
我爱这生生不息的蜀葵花！
我爱这永不言败的端午花！
为了保持常开不败的积极姿态，蜀葵花像睡莲一样，懂得自我调节，朝开夜闭。
为了保持常开不败的积极姿态，端午花像芝麻一样，懂得循序渐进，节节攀登。
遇到阴雨天，蜀葵花还会提前收拢闭合，紧紧收拢，仿佛一把收起的小花伞。
一俟雨过天晴，她们又会“嚓嚓嚓”、“嚓嚓嚓”地尽情舒展红艳艳的重重花瓣，尽可能在满满撑开，仿佛满满撑开的大红伞，重新续写生命之歌，重新燃放生命之火。
这种能收能放，自我调节的品格，很像山野的酢浆草。
正是这一特殊的花开现象，蜀葵花又称麻秆花——芝麻开花，节节攀高！正是这一特殊的花开现象，端午花又称一丈红——树高一丈，花红一丈！
若是得遇知心的护花使者，及时剪去枯枝败叶，及时施肥除虫，蜀葵的花季，会一直延续到月儿团圆、丹桂飘香的中秋节、国庆节。
我就曾经看到家乡的端午花，红红火火地笑绽在十月的阳光下。
那就不是端午花了，该叫中秋花、国庆花。
家乡的男孩，常拿蜀葵的蒴果，代替围棋子。
带果皮的是绿色棋子，去果皮的是白色棋子。
一方执白，一方执绿，就蹲在花前树下，好一番厮杀，真是过瘾。
家乡的女孩，则取蜀葵的蒴果，串成白玉的项圈，翠玉的手链。
或者充分发挥想像，要用端午花的蒴果，制作新衣服、花裙子的大纽扣。
白玉纽扣，翠玉纽扣，多漂亮呀！
只可惜那时的女孩，没有新衣服，没有花裙子。
白玉纽扣，翠玉纽扣，就总也派不上用场。
端午花，本来已经暗含插秧、种田的意思。
直唤插秧花、种田花，就更加明白无误了。
在我的家乡，端午节的真实含义，是夏至，是芒种，就是催人插秧，催人种田。
其实，端午节的起源，原本就是农事节气，就是夏至，就是芒种。
端午时节，天气炎热，雨水充沛，农作物生长旺盛，杂草、病虫害也最易滋长蔓延，必须抓紧插秧种田，必须加强田间管理。
农谚曰：“夏至棉田草，胜如毒蛇咬。”
又有“芒种忙忙种，过时白白种”的说法。
这都是提醒人们，要重视夏至，要重视芒种。
商周时代的天子，每于夏至日亲尝角黍，每于端午节祭祀祖先，一方面是祈求天佑，另一方面就催促农耕。
天子远在京城，祭祀也只在京城的天坛地坛举行，不可能总在田间地头行走，不可能老跟在身边劝农催种。
只有适时开放蜀葵花，只有红红艳艳的端午花，总在乡间，总在身边，最能及时提醒，拔秧喽，插秧喽，种田喽……
怪不得蜀葵花总是美艳在乡间，怪不得端午花总是俏丽在村舍。
这原本就是节气之花，农耕之花。
就像此刻，我们冒雨行走在五峰山下的乡间小路，看到了红艳艳的蜀葵，也看到了绿油油的秧苗。
这是国清寺的田地，平坦，肥沃，种得冬小麦，种得油菜花，也种得早稻晚稻。
曾经欣逢绿油油的大小麦，曾经欣逢金灿灿的油菜花，曾经欣逢沉甸甸的稻谷香，全都令人欣喜，全都令人欣慰。
当国清寺还是栖霞公社的一个生产队时，我也曾看到身着米色短褂的僧人们，荷锄走在田间，或是除草，或是施肥。
那场景恬静，古朴，让人怀念。
眼下，僧人们忙于读经、说法，很少参加田间劳动了。
那几位身披蓑衣、头戴箬帽的劳动者，应该是附近村舍的农民，是国清寺雇用的钟点工——佛寺也与时俱进呢。
一二三四五六，有六位农人，很不错了。
这样的大田劳动场景，很难看到了。
他们或是坐在秧凳上拔秧，或是跋涉水田中运秧。
积聚起一定数量的秧苗，又一起来到邻近的水田，一字排开插秧。
嘿，这是分段作业，半流水线生产——农业文明中融入了工业文明。
水田，秧苗，农人；蓑衣，斗笠，拔秧，插秧，好一幅端午节的田园美景，深被吸引，良久驻足。
正读伏尔泰的小说《老实人》——朋友推荐的电子书，默记了一段关于田园之美的文字。
“土地的种植，是生计与美观同时兼顾的；没有一样实用的东西，不是赏心悦目的。”
真是如此。
看那宽广葱绿的农田，看那行距齐整的秧苗，看那蓑衣斗笠的农民，无一不预示着农业的丰收，又展示着田园的美丽。
这也是明艳的蜀葵花！
这也是美丽的端午花！
我爱这家乡的蜀葵花！
我爱这家乡的端午花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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